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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八十七回 何其仁喪心賣死女 齊蕙娘避鬼失周璉


      詞曰:
      愧憤不了,癡魂懊惱,繡戶生寒,人歸荒草。死骨能換金銀,何其仁!
      大風甫過郎何處,天又暮,急訪休遲誤。此際此恨此情,假托行云,問君平。
      話說周通見何氏已死,將周璉叫至外面書房,說道:“棺木我已吩咐人備辦,可著人將西廳收拾出來停靈。何親家夫婦,明日一早達他知道。可先將親友們請幾位,防他?唣。此事若到官,現有木人兒和趙瞎子可證。是他羞憤自縊。只是當官揀驗,你我臉上都下不來。沒得說,還得幾百銀子完事。只是這趙瞎子我恨他不過,務必將他送到本縣捕廳處,嚴加重處,追出原銀,方出我氣。”又道:“何親家做人沒什么定憑,須防他藉端抄搶。可說與你齊家媳婦,將他房內要緊物件連夜收存。
      “說著,又嘆氣道:“好端端一家人家,被你不守本分弄壞了。
      那木人兒不可遺失,明早有用他處。”言訖,雙眉緊蹙,回后院去。
      周璉吩咐家人分頭辦理,又到內邊和蕙娘說了,著他率領仆婦收拾何氏東西。蕙娘滿口應承。先打開何氏衣箱,撿了兩套上色衣服,著婦女們替何氏穿套上。又尋了兩床新被褥。本夜將何氏停放西廳,次早,眾親友來了,周通將夜來事告知,并將木人兒著眾親友公看:“煩俟何親家來,大家作合,送他幾兩銀子完事。免得報官相驗,兩家出丑。”眾親友道:“這事不守遇著尊府盛德人家,才肯下這氣。若是我們,現放著趙瞎子是活口,這‘蠱毒壓昧’四字,只用一夾棍,便可成招。
      若說為夫妻不和,才有此舉動,世間那有這樣個和法?那時不但銀子,只準亡過的令兒婦入尊府塋地,就是大情分了。”周通道:“我只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。等何親家來時,再做理會。”
      正說著,家人報道:“親家何老爺和太太都來了。”周通著人通知冷氏,一面迎接入來。何其仁娘子入內院去,其仁同眾親友坐在庭上。他到也毫無戚容。問周通道:“小女是昨夜什么時候去得?”周通將何氏聽趙瞎教唆,用木人鎮壓周璉話,詳細說了一遍。其仁道:“既是鎮壓,事關暗昧,令郎怎么知道?”周通又將大丫頭舜華如何泄言,告知家人周之發女人蘇氏,蘇氏告知小兒,隨著家人將木人拿來,著其仁看。其仁有意無意的掃了一眼,笑了笑,此后即閉目不言。家人們拿上茶來,其仁也不吃,只是將雙睛緊閉。
      好半晌,王氏哭的眉膀眼腫,出來尋其仁說話。眾親友俱各站起。其仁問王氏道:“你看了么?”王氏道:“看過了,卻不在女兒房內,已停放在西廳。”其仁冷笑道:“怎么又早移動了?可有傷沒有?”王氏道:“我將衣服內外開看,到沒傷。”其仁道:“是縊死的么?”王氏道:“是。”其仁道:“八字交了沒有?”王氏道:“兩耳順行,八字未交。”其仁道:‘你先回去罷。”周通道:“親家還未用過飯?”其仁道:“討擾尊府的日子還有哩。”王氏定要回去。周通也不好強留。
      王民坐轎子哭回去了。其仁道:“我還要到子女靈前走走。”
      周通陪了入去,哭了幾聲,隨即出來,向周通道:“小弟一生止有此女,不意慘亡,言之痛心。但是我與親家是何等契好,諸事任憑家主裁。教我怎么樣,我便怎么樣。親家是何等明決人,也不用我繞舌,我去了罷。”周通定要留吃早飯,其仁道:“小弟心緒如焚,改日領情罷。”周通留不住,送出大門,也坐轎去了。
      周通回來陪眾親友吃早飯,眾親友道:“我們預備下許多話和他爭辨,誰想一句也用不著。”內中一個道:“這何親翁真是難夫難婦。適才他夫人一個做堂客的,他怎么曉得‘兩耳順行、八字未交’的話說?我不怕得罪周老爺,《洗冤錄》他也未必讀過,到只怕和仵作有點交涉。”眾人俱大笑起來。又一個道:“今日這事就如此了局不成?我看何大哥臨行都是露八分話。”周通道:“弟于他未來時就早已打算,俟諸位用畢飯,還勞動一行。他是大傷懷抱的人,就與他三四百也罷了。
      只是此番更比不得前番。話說結后,須著他立一切實憑據。說他女年幼,因夫妻角口,不合聽信趙瞎,用木人書寫小兒年月日時八字,并罩眼紗、貼膏藥,被小兒識破,羞憤白縊身死。
      又言小弟不準入墳埋葬,何某懇煩親友再四討情,方肯依允。
      嗣后若敢藉端過詐,奉此憑據到官。如此方妥。”一個道:“只怕他未必肯這樣寫。”又一個道:“老何為人通國皆知。只說與他幾兩銀子,著他寫不合于某年月日謀反,他也敢寫。”
      眾人又皆大笑起來。
      須臾,吃罷飯,周通叮囑相別。到將午時候,眾親友回來,向周通道:“幸不辱命,銀子多出了些,言明六百兩。令親說的話也甚是可憐,言他令愛已死,此后也沒什么臉面再使親家的錢。多出幾兩,權當與他夫婦做買棺材錢罷。憑據已照尊諭寫了。銀子說在明早過手。至于喪葬厚薄,他一點閑事不管,愛幾時打發出去,隨便。只求臨期差人吩咐一聲。”周通將憑據細看,寫得切實之至,竟將他女兒描畫的無人味了。周通看罷,又笑了笑。謝了眾親友,又留吃午飯。眾親友又道:“還有令親家母親自出來,他說如今沒閨女了,意欲將齊宅這位令兒媳認個續閨女。婦人家心腸,不肯和尊府斷了親,日后多少要沾點光哩。”周通又笑了笑。到午間酒席上,總都是說笑何其仁。先賣了活閨女,如今又賣死閨女,連周通也不回避。
      次早,又煩眾親友送銀子,晌午回來。周通父子叩謝,又留酒席款待。周通將王氏要認蕙娘做續閨女話告知冷氏,至第三日,將何氏棺斂,請僧道念忘經,到首七,何其仁娘子上紙,與蕙娘帶來一套織金緞子衣裙,四樣針線,八色果食。嘴里雖不好說認續閨女,卻明明是這意思。冷氏便著蕙娘拜認在王氏膝下,做了女兒。王氏喜歡的了不得,到蕙娘房中,親熱了好半日。少刻,龐氏上紙來,又和龐氏認了親家,只坐到起更后方回,龐氏見何氏死了,和除了心頭大釘一樣快活不過,同蔥娘住了三天別去,與老貢生細說何氏死的原由,得意之至;貢生聽了,大怒道:“怎么我就生出這樣個女兒來?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。子貢曰: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,吾亦欲無加諸人。
      女兒如此存心,恐怕將來不壽。”又道:“此皆你熏陶漸染而成,所謂青出于藍者,信有然耳。”龐氏也不曉得貢生說道什么,見貢生面貌甚是不喜,也便大惱道:“你經年家拿文章罵我,怎么今日又拿文章罵起閨女來?人家的狗都是向外咬,你卻是向內咬。”貢生聽了,越發大怒,滿心里要打龐氏,只是自覺敵不過,忍耐著到書房去了。
      周家忙亂的過了三七,然后擇日安葬了何氏。趙瞎子于何氏吊死第二早間,聞風逃去。捕廳將他兒子拿去,與周通追了一千五百錢,自己得了三千,衙役書辦得了四千多錢,如此完事。趙瞎騙去十兩銀子,所剩也無多,徒害了何氏一命。捕廳將他兒子打了二十板,回復了周能。周通家耳目眾多,查知捕廳受賄,又不緝拿趙瞎,將節禮、壽禮一分不與,一年到丟去了一百六七十兩,捕廳后悔的欲死,于周通家百般挽回不來。
      過一年后,趙瞎回家,被捕廳拿去,打了四十個嘴巴,又拶了一拶子,重責了三十板。周通聞知,方照舊送起禮來。何氏兩個丫頭,冷氏收去使用。
      自埋葬三日后,這晚周璉和蕙娘正收拾要睡,只聽得外房內響了一聲。不知怎么,把個茶碗滾在地下,打了個粉碎,嚇的兩個女廝跑人內房里來。周璉也有些心疑,以為碗在桌上未曾放好所致。只是蕙娘怕極,于外房內又叫來兩個丫頭作伴。
      次日二鼓時分,周璉正和蕙娘行房,猛聽得頂棚上與裂帛相似一聲響亮,嚇的蕙娘喊了一聲,急急看視。頂棚如故,毫無破綻。忙將四個丫頭都叫入內房,問他們,也俱皆聽見。此時周璉也怕起來,直坐到天明。
      次日,想出個地方,同蕙娘搬到庭院傍東書房內。此院上房三間,西廈房兩間。周璉著四個丫頭在西房,自己和蕙娘在東房。廈房內,周璉又安了兩個老婦人值宿。一更以后,周璉和蕙娘吃酒,丫頭們提壺侍立。只聽得窗外一把土撒來,打的窗紙亂響,四個丫頭,到扒上床三個,與蕙娘、周璉擠在了一堆。那一個失手,將酒壺落地,也要奔床上來。不意腳尖入在面盆架內,一跑,人和盆架齊倒,越發嚇的怪叫起來,往床前直奔。兩個老婦人聽得上房喊叫,急忙出來問訊。周璉見院中有人,令丫頭們拿了燭親到院中,一看一無所有,再看窗臺上果然有些土在上面。止覺得微風飄拂,不由的發根倒豎。心上卻像何氏在側,忙忙走入房來。看蕙娘時,和兩個丫頭摟抱在一處,見周璉走入,方彼此丟開。周璉坐下道:“真是作怪之至!明早定叫個好陰陽靖邪方妥。”蕙娘道:“這是死了的大奶奶作鬧你我,不如再請些好和尚放大施食,超渡他老人家,早生好地為是。”周璉道:“未出引時,怎么到毫沒一點動靜,家中諸人都不尋,只尋住你和我,豈不是個糊涂?”蕙娘道:“想是大奶奶割舍不得你,又回家來。”周璉道:“胡說,胡說!我到不勞他光顧。”兩人同幾個丫頭又坐了一夜。周通夫婦聞知,也沒法措處,惟有嘆惜何氏少年屈死,故他不肯安靜。
      次日,蕙娘稟明冷氏,自己拿出銀錢來,請僧人上大供獻,設壇在西廳院中,念了三晝夜經。每晚還是照常響動,毫無應驗。周璉道:“是這樣夜夜不著人睡覺,如何當得!”和父母說明,要同蕙娘到城外園中暫住幾日。周通也無可如何,只得著他夫妻暫避些時。于是分撥廚子火夫、家人婦女三十余人,同去住下。周璉白天或回一次、兩次不等,也有周通夫婦同去的時候。住了數天,甚是安貼。詢問家中,自周璉去后,內外無分毫響動。
      一日申牌時分,周璉同蕙娘和幾個婦女坐在平臺上,看那高山停云、落日斜輝景像。陡然間,起一陣怪風,真是私害之至。但見:依稀地震,仿佛雷鳴。巽二施威,盛怒于土襄之口;封姨肆虐,含吹于太山之阿。滄海起萬仞洪濤,蛟龍涌躍;大江翻百尺雪浪,魚鱉浮沉。漸瀝蕭颯,杞梓梗楠,柯條于斯傾倒;奔騰砰湃,樓閣臺榭,磚瓦為之齊飛。既能走石于平陸,自可揚塵于太虛。模模糊糊,頓令星辰俱見;錚錚縱縱,旋聞神鬼同號。百鳥驚啼,飄蕩于無極之野;群獸曳尾,潛藏于大谷之?。須臾如天輪膠淚而激轉,霎時若地軸挺拔而爭回。
      大風過后,眾婦人各睜眼看視,諸人俱在,惟不見周璉和蕙娘。大家齊下平臺,見蕙娘同兩婦人俱睡倒在平臺之下。眾婦女急來扶掖,不意蕙娘將左邊頭跌破。鮮血直流,左臂亦被跌折。兩婦女腰腿重傷,不能行動。皆因蕙娘同周璉并兩婦人俱站在平臺緊北邊,大風過處,一齊刮倒,吊下臺去。各分行抬入房內,早哄動了大小男婦。見樹木細小者多倒折,房上瓦塊亦多落地,真歷來未有之大風!又知不見了周璉,眾人在園子內外四下尋找,那里有個影兒?蕙娘疼痛的死而復蘇。
      四五個家人去城中報知用通夫婦,聽知不見了兒子,又跌傷蕙娘,各心神慌亂,急急坐轎到園中查問。見蕙娘也不成形像。少刻,沈襄亦來探視。周通著人于城里、城外八面尋訪,直鬧到次日天明。又差人于各鄉村方鎮寫報單,有人能訪著周璉下落報信者,與銀五百兩,送來者三千兩。只因懸此重賞,弄的遠近士庶若狂。又一邊延醫,與蕙娘調治接骨。
      這日絕早,老貢生和龐氏也到園中看問,把個龐氏坑的學鬼叫。惟貢生舉動若常,心中以女兒害死何氏,應有此報。又想到周璉無蹤,必是被那陣大風嚇糊涂了,跑出園外,不知被誰家婦女留戀住,過幾天自然回來。從盤古氏至今世,安有人教風刮去無下落之理。不住的和沈襄講論文章。周通痛恨、厭惡之至,恨不得扎老貢生幾刀。躲在外層園房內,獨自嗟吁。
      冷氏如醉如癡,大有不能生全之勢。貢生直厭惡到日落,吃了晚飯,方與沈襄、周通作別。龐氏見一家上下狀如瘋狂,也不便守住蕙娘,只得愁恨回家。沈襄亦私自嘆悼命薄,方才得此好安身地方,又鬧出這般意外事來。闔城文武官以及紳衿親友,無一不來看望,弄的周通送了這個迎接那個,嘴不閑、腿不閑,心上越發不閑。蕙娘身帶重傷,又聽知丈夫無下落,與冷氏日夜啼哭,飲食少進。眾家人也和去了頭的瞎蜢一般,被周通罵的四下里亂碰。周通也無心回城,向沈襄道:“我年逾六十,止有此子。若終無下落,周氏絕矣!今歲家中疊遭變故,就是不祥之兆。總是上天殺我。”說罷大哭,沈襄再四安慰,日夜陪伴著他。
      再說周璉見大風陡起,瞬目間天地昏暗,心懸著蕙娘。猛然間,覺得有人將他抱起,飄蕩在半空。初間還聽得風若雷鳴,身體寒戰。次后便昏昏沉沉,神魂兩失,只到五祖山潛龍洞外落下。早有許多侍女將他扶入洞中椅兒上坐下。定醒了好半晌,方睜眼一看,身在一石堂中。有許多婦女圍繞,內中有一婦人,衣服鮮艷,容貌絕倫,真有萬種風流,千般裊娜,心上大是驚疑。只見那婦人吐嬌嫡嫡音聲,笑向周璉道:“郎君不必疑慮,我上元夫人之次女,小字月娟,在此洞帶領眾侍女修持已久。
      今早氤氳大使和月下老人到我洞中,著我看鴛鴦簿籍,內注郎君與我冥數該合,永為夫婦,同登仙道。”說罷,與周璉輕輕一拂,周璉心神恍惚,也不知他是仙是神,是妖是鬼。止見他面龐兒俊俏,蓋世無雙,身段兒風流,高低恰好。香裙下金蓮瘦小,鴛袖內玉筍尖長。不由的魂銷魄散,意亂心迷起來。婦人又喜恰恰讓周璉坐在對面椅上,那些侍女們皆眉歡眼笑,夸獎周璉人才不已。
      隨即獻上百花露,著周璉潤喉。周璉接在手中,覺得清香馥馥,直沖肺腑。吃了幾口,極其甜美。又細問婦人根底,婦人照前應答。周璉道:“仙姑既說冥數該與我相合,何不在人間配偶,而必將我弄在這洞中,使我父母含愁,上下懸望?”
      婦人道:“郎君但請放心,相會不愁五日。今天緣湊合,且成就喜事。過日再商。”吩咐侍女們備酒。少刻,點入一對紅燭,安放在桌上。擺列了許多不認識的果品,卻無片肉在內。婦人起立,笑說道:“仙家所食,不過是此等物件。若必喜吃葷腥,明午即可色色立辦,安肯著郎君受屈。”說著,伸纖纖玉手,斟一杯送與周璉。周璉亦起立接酒,又復斟酒回送,方一齊坐下。婦人問周璉家世,周璉皆據實相告。數杯后,婦人放出無限妖媚,引得周璉欲火如焚。眾侍女看見兩人情態,請歸后洞安歇。周璉同婦人到后洞,見床帳被褥、桌椅等物,陳設與人間一般,止覺太陰冷些。侍女們扣門避去,兩人鸞顛鳳倒,直到天明。這一夜便有四五次,彼此恩愛甚篤。周璉深幸際遇非常,只是懸結父母和蕙娘不知如何慌亂,如何找尋。雖和婦人歡娛笑談,而愁容時刻現露。婦人知周璉想念家鄉,惟恐他受了郁結,著侍女們百般獻丑,博其歡心。
      至第四日巳牌時分,周璉與婦人相商,要和婦人一同回家,安慰父母。婦人通用好語支吾,總不肯應許。周璉情急,不由的眼中落淚,跪在地下懇求。婦人心愛周璉,只怕傷他懷抱,連忙扶起,笑說道:“夫君請起。我與你從長計議。”周璉起來,拂拭淚痕,婦人扶周璉并坐床上,說道:“神仙不是輕入塵凡的,今你想念父母至此,萬一想念出病來,我心何忍?也罷!我明日就與你去走遭。但話要講說在先,你父母見我云來霧去,疑我為妖魔鬼怪,或請法師,或延僧道,當邪物的制服我,那時惹得我惱起來,大家失了和氣,你心上也不安。若肯把我當個仙人看待,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,我自盡我做兒婦的道理。如此便可長久同居。還有一節,也要講得牙清口白,不許反悔。我一入門,你妻子便須遠行回避。你若和他偷會一次,我便將你仍行攝回洞中,那時休要怨我恨我。必須過一年后,方許你夫妻相合。你可依得么?”周璉聽了許他回家話,心中大喜,道:“這有什么不依,便與他終身不見面,何妨?
      至于我父母話,我一力擔承。家中上下,有一個敢藐視你,你只和我說。”婦人笑了笑。兩個叮囑停妥,至次日早,周璉即懇求動身。
      婦人吩咐了眾侍女謹守洞府,一同走出洞外。著周璉將兩眼緊閉,用手相持,須臾,身子飄蕩起來,耳中但聞雷鳴風吼之聲,直奔萬年縣來。正是:
      死骨猶能賣大錢,理合骨肉不相憐。
      周璉避鬼逢仙女,也算人生意外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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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綠野仙蹤》是一本清朝李百川著小說,綠野仙蹤在文學上取得了卓越的成就,它對傳統的神魔小說有所突破和創新,融神魔小說、世情小說、歷史小說為一體,世情小說更多于志怪小說。冷于冰在其成仙的道路上,收徒并且幫助其親人弟子誅殺為禍世間的妖怪。人情關系很多時候影響了原本屬于志怪小說的天馬行空的特點。從文筆和批注來看,本書也很能反映古代小說的特點,也是明清小說的一個代表。小說的人物描寫十分精彩,尤其是那些活躍于人間凡世的小人物。小說中寫達官之子溫如玉貪戀煙花,傾家蕩產的一段,最是精彩。鄭振鐸先生認為,這是“《綠野仙蹤》寫得最好的一段,也是許多‘妓院文學’中寫得最好的一段。”小說的用筆十分老辣,大氣,富有幽默感。所寫的人物對話,則口吻畢肖,繪聲繪色,能把人物的個性、身份、心理在口語中表現出來,真是一個語言大家的風范。李百川的朋友陶家鶴嘆賞此書為“說部中之極大山水也”,鄭振鐸先生把《綠野仙蹤》和《紅樓夢》、《儒林外史》并列為清中葉三大小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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